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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尚龙

 
 
 

日志

 
 

在上海,要先做赤佬再做老板  

2007-01-28 19:45:00|  分类: 老资情调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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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很多马路都是以外地的地方命名:南京路,广东路,淮海路,香港路,澳门路,高雄路,四川路,河南路,宁波路,山东路,重庆路……贯穿上海的东南西北,渗透上海的阡陌交通。举凡路名,一概以外地省份或城市而非本地地名命名的城市,全中国唯有上海,冥冥之中,简直就是上海老一代老移民给新移民留下的一个温馨的心灵上的卧室,如今在这么多“外地”的大街小路上,很可能就坐落着某一个来自外地的富豪的集团总部,更有可能,就流传着闯荡上海的发财传奇,他们在以自己祖籍地命名的上海马路上,做老板,谈生意,做高薪白领,甚至就是一个刚刚毕业到处投简历的外地大学生,当是别有一番喜悦的滋味;不夸张地说,上海有多少条外地地名的马路,就会有多少个外地地方的青年涌向上海,而且向往着脱颖而出成为上海的新移民,成为新移民的代言人;他们共同诵读着这么一段名言: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发财目标,走到一起来了。

五湖四海汇集到一起,就是汹涌澎湃,就是来自于外地、来自于港台、来自于国外的新上海移民。天干地支六十年一个轮回,上海又一次成为勇敢者的乐园。不禁使人想起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甚至更早些的上海一样,云集了一个以“小”做头字的创业群体:小宁波,小苏州,小绍兴,小山东,小福建,小广东;他们的职业,同样也是以“小”做头字:小裁缝,小剃头,小皮匠。头文字加一个“小”,是亲昵吗?恰恰相反,是轻蔑,基本上就属于“小赤佬”“小瘪三”的扩展名,也是对所有到上海学生意的乡下人的社会定位。上海历代移民都必然受到轻蔑的对待,而轻蔑他们的人往往就是上一代的移民,已经生根为上海人,做了老板,有了自己的店家。对待外地人,上海人喜好在容纳中排斥,确切地说,是在排斥中容纳:上海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一直被视作最骄傲、最排斥的城市,而同时上海恰又是最兼收并蓄最的城市;看上去很矛盾,实际上就是和上海的地理有关。上海滩是冲出来的,上海人是聚拢来的;也因为上海滩是冲出来的,无所为原住民,所以上海人才是聚拢来的,多多少少年前,造物主恣意地在长江口冲出一湾滩涂,却不经意地给多多少少年后的勇敢者和冒险者一个闯荡上海滩的理由。后来所有上海的大资本家小资本家,没有一个不是被人家一声声的“小赤佬”骂出来的,上海所有的名牌名店,没有一家不是沿马路吃西北风吃出来的。

在上海做一个移民是需要勇气的。几十年前上海的长风公园曾经有一个令所有少年流连忘返的行为游戏场所,名为“勇敢者道路”在这条道路中,要过独木桥,要匍匐,要攀援……给与勇敢者的礼物,就是一片绿草坪,虽然常常擦伤了手,钩破了衣服,却依旧乐此不疲。有人考证过,几十年前,勇敢者道路,独此一家,别无分号;为什么会是独此一家?因为五湖四海闯荡上海也是独此一家。

多少年前,我们曾经被“愚公移山”的故事所感动,至今感动依然;但是愚公是不会成为新移民的,因为他移的是山,至今还在家乡开山凿石呢,即使到了上海,做的也依旧是力气活;成为上海新移民的是智叟,因为他移的不是山而是人,移的是他自己,更因为他是智叟,是充满智慧的人。

当然现在有了网络,有了IT这个行业,不做小赤佬,就先做了大老板了,但那是异类,没有几个的,没有很多的可比性;况且做了大老板,还是要招聘小赤佬,还是需要千千万万的人先做小赤佬,即使不叫小赤佬,顶多也就是小三子,好听一点,实际上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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